翎十九的小竹林

苏紫/all紫/苏all
夷则prprpr
古剑一二仙四通吃
【游戏向】【游戏向】【游戏向】

我一直活着的,只是俗务缠身_(:з)∠)_
更新列入计划中

想写虐梗

生离
死别
秋末的冷雨
盛夏的烈阳
不得不放弃的爱情
不得不面对的人生
相顾不识,擦肩而过
百转千回,辗转反侧

天长路远魂飞苦,梦魂不到关山难。

【苏夏】寻风 11

第十一章

一行人在碧山以南的村庄盘桓了两日,方家来接小少爷的人便到了。众人便在此处告别,方兰生回老家成亲,剩下五人则往山南西道夔州方向去。

巴山楚水凄凉地,兼之夏夷则刻意避开了几处重镇,有时一天下来连村庄都不见,几人只能露宿郊野。

又一个在野外宿营的夜晚,闻人羽看着正在为大家烤肉的乐无异,忍不住感慨道:“当初我看你衣着不凡,还当你必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富贵公子,没想到……”她接过对方递来的烤肉,用行动传达了未尽的意思。

乐无异一脸“你终于说出来了”的表情,“我可是个偃师,怎么能不会做菜?我爹说我的手艺比宫里御厨都要好上三分呢。”

夏夷则终于想起了“无异”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。

“我没提过么?”乐无异把下一块烤好的肉递给襄玲,“我爹是定国公,就是以前去西域平寇的乐将军”

闻人羽的眼睛比她嘴上的油光还亮,“定……定国公前辈?定国公前辈用兵如神,胜绩无数!我……我一直对他十分敬仰……”

夏夷则亦道:“在下也对定国公慕名已久。不知他如今一切可好,可还常在官场走动?”

乐无异摆摆手,给烤肉翻了个面,“老爹早就不跟当官的往来了,嫌他们麻烦事太多,一心一意做生意多好呀。”

闻人羽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,余光在夏夷则身上逡巡不止。

夏夷则若无所觉,只道:“定国公秉性高洁,令人钦佩。”

喂完了鸟的百里屠苏终于不再游离于谈话之外,“指挥十七年前捐毒之战的乐将军?

乐无异:“……你们怎么一个个都对老爹这么感兴趣?”

百里屠苏道:“在下奉家师之命寻找一柄凶剑的下落,其最后一次现世便是十七年前捐毒之战。不知乐公子可曾听过‘晗光’之名?”

乐无异手一抖,把一块快要烤好的肉扔进了火里。

襄玲:“?!”小狐狸几乎要哭出来,睁大了眼睛瞪着乐无异。

——其实她才是最游离于谈话之外的人吧。

百里屠苏看他这个反应,心里已在感慨天下竟有如此巧合之事,“初见之时,在下便觉乐公子身上似有一丝凛然剑意。”

乐无异磨磨蹭蹭地从腰后拿出了一把剑,“这把剑是叫晗光没错,它是我不小心带出来的,要让爹知道了非念死我不可……”

百里屠苏视线在剑上一扫,“锐利不凡,隐含凶煞。”他抬起头对乐无异道:“晗光历代剑主皆是横死,令尊自然有所忌讳。家师于铸剑养剑一途多有钻研,或有办法净化其间阴煞之气。”

夏夷则见乐无异愣愣地不答,道:“道家讲究顺遂机缘。晗光销声匿迹多年,屠苏找寻不过数月,便路遇乐公子,想也是天意成全。”

“你们一口一个‘乐公子’,叫得我牙酸。”乐无异嘟囔了一句,又道:“我也说不清楚……”他摇了摇手中的剑,叫道:“禺期禺期!你在不在!”

百里屠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
“小子无礼!”一个身影慢慢从剑中浮现了出来,其衣着古朴,身形却是少年模样,“吵吵嚷嚷什么!”

襄玲吓了一跳,“这剑也是妖怪?”

“剑灵?”夏夷则道:“素闻古之名剑栖有剑灵,待剑主忠心无二……”

“你那是什么眼神?”乐无异被他看得毛骨悚然,“这剑是我老爹的。”

飘在空中的剑灵抱起肩,道:“吾乃晗光剑灵禺期,方才谁说有什么净化之法?”他的目光越过夏夷则,落到百里屠苏身上,“小子,你可知晗光凶煞之气何来?净化……哼!”

百里屠苏对他这轻蔑态度置若罔闻,只道:“师尊有句话要在下带与剑灵前辈,‘多年求索,终得补全剑心之法,昔年之约当不负矣。’”

用下巴指着诸人的剑灵突然正了神色,“……你师父是谁?”

“家师道号紫胤,居昆仑山天墉城执剑长老之位。”

闻人羽眨眨眼睛,“紫胤仙人?我在百草谷曾听闻很多他的事。屠苏原来是紫胤真人的弟子,怪不得……”

襄玲拍手道:“屠苏哥哥的师父是仙人?仙人是不是都长着长长白白的眉毛、长长白白的胡子?风一吹就飘飘飘?”

百里屠苏:“……”

“紫……胤?”禺期皱起眉头,仿佛想起什么,“你师父俗家姓氏可是慕容?”

百里屠苏的神情有几分微妙,“……正是。”

禺期点点头,道:“三、四百年而已……那小子确实不错,强过天界那些俗人百倍!”他看百里屠苏的神色也宽和了些,“吾知道了,有空自会去见他一见。”

“什么?禺期跟屠苏的师父早就认识?”乐无异抓抓头发,“三、四百年还而已……神仙到底可以活多久啊?”

禺期斜他一眼,只嘱咐道:“黄口小儿,为你性命着想,少用晗光!”便又渐渐透明消失了。

闻人羽经不住乐无异求知的眼神,“神仙自是比凡人长寿得多,听闻紫胤真人居于天墉城执剑长老之位已逾三百年,掌门都换了好几任了。”

所以……百里屠苏在天墉城到底是个什么辈分?

大家的视线默契地落到了百里屠苏身上。

百里屠苏不动如山。

 

闻人羽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,“你们之前说要前往西域,便是为了寻访晗光下落?那诸位现下……”

百里屠苏道:“我也未想到会这般顺利。”他的视线落到乐无异身上,“多谢乐兄。”

接着烤肉的乐无异:“……不客气。”

夏夷则察觉到闻人羽气息散乱,却越发气定神闲,“闻人姑娘又是何故前往西域?”

“西域马贼横行,最大的两个帮派,一为狼缇、一为鹰骑。前日两者间似有摩擦,将军派我查明情况。”

夏夷则点点头,似笑非笑道:“闻人姑娘可宽心,襄玲欲往天墉城寻人,便是此时屠苏任务已了,我等亦可同行。”

闻人羽笑了笑,突然觉得有点心慌。

乐无异全没觉出夏夷则话中有话,“我也不想这就跟你们分开呀。天墉城听名字就很厉害,等我陪闻人去了大漠,可以去看看吗?”

“望乐兄早日携晗光前来,道拜会执剑长老便是。”

乐无异拨了拨火,道:“这可就难了,谁知道禺期什么时候想去。”

“乐兄当珍重性命。”

 

几人吃过烤肉与野果,便打算休息。百里屠苏跟夏夷则靠在一起,闻人羽搂着襄玲,徒留乐无异茕茕孑立形影相吊。

闻人羽:“……你到这边来做什么,难道是觊觎襄玲妹妹?”

乐无异义正言辞,“爱美之心人皆有之。”

闻人羽釜底抽薪,“屠苏跟夷则也很好看。”

乐无异一脸哽咽,半晌压低了声音道:“闻人,你有没有觉得……他俩……他俩之间的气氛很奇怪?”

不,我不想知道。

闻人羽继续麻痹自己,“错觉。”

乐无异:“……那你为什么是这个表情?”

 

两人正在拉锯,却突然起了风。

乌云笼罩了这一片山脉,不多时,雨点便哔哔啪啪地落了下来。整座山的灵气一下子混乱了起来,让众人觉出了危险。

闪电青白的光照亮夏夷则被雨水沾湿的侧脸,乌黑的发黏在白净的皮肤上,分外惊心。

“这雨不对。”百里屠苏站在夏夷则身边,神色戒备。

“看傍晚的天色,不该下雨的啊。”闻人羽行军经验丰富,这时候简直摸不着头脑,“总之先寻找避雨之处。”

“不会是有妖怪在渡劫吧?”襄玲不喜欢雨水,这触感总让她觉得全身的毛都黏在了一起。

“并非如此。”百里屠苏召来阿翔,让它在天空寻找可落脚之处,“雷声太短,倒像是用法宝召来的雨水。”

阿翔在天空盘旋几圈,突然向着一个方向飞去,众人自是跟上。转过一处山石,只见不远处立着一座衰败的庙宇。雨势太急,让人看不清前路,夏夷则努力张开眼睛,也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绿。

闻人对山势最为熟悉,很快意识到了危险,“这雨太大,怕是会引起山洪,快向高处避一避!”

“也罢,龙潭虎穴,一闯便是。”夏夷则转头去看百里屠苏,却见那人已经先他一步踏入了山庙。

这一脚落地,霎时间天地翻覆。青石的地面瞬间融化殆尽,夏夷则在沉入水底之前看到了被雨水击碎的湖面。

 

PS:少侠为什么神色微妙呢……改天写个重紫番外大家就造了……


【苏夏】寻风 10

九重写了→第九章

之前的章节都小修过,不一一放链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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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

 

女鬼沉浸在功亏一篑的愤怒之中,“若不是他身上带着佛珠,我早就亲手撕了他!”她盯着方兰生腰间的玉佩,恨恨叫道:“还有那该死的青玉司南佩!我本可用鬼魅阴气惑他自尽,几乎成功了……却三番两次被捣乱!”

书生刚回过神来,尚有些气喘嘘嘘,“叶……叶姑娘?”

“叶姑娘?哈!”女鬼脸上露出了森然之色,“你果然都记得!”

“不……我只是,刚刚在幻境中看到了一个人……”方兰生额上渗着细密的汗珠,“他……”

“他就是你!”女鬼怒道:“你杀了爹娘!杀光了整个庄子的人!”

面对这样言之凿凿的指控,方兰生愣了愣,才道:“可是……我明明是方兰生啊。”

“还在骗我!一夜夫妻百夜恩,你连一句真话都不愿意说吗?!若不是晋磊,为何中了鬼魅术后,却看见晋磊生平?”女鬼目眦尽裂,已是怒不可遏,“还有你腰上的玉佩!青玉司南佩,一魂一魄永相随!虽然我没有见过她,但我知道那就是贺文君!”

“兰生!”闻人羽厉声喝道,“此鬼心智癫狂,莫与她争于口舌!”

方兰生仍有些迷茫,却也不再与厉鬼争辩,只冲着天罡点了点头。

夏夷则握着剑的手一点没有放松,口气却不甚严厉,“姑娘,凡人轮回之后,前尘尽忘。无论方公子前世是否与你有所瓜葛,那都与方公子并无关系。”

“无关?”那女鬼又森森笑起来,“我叶家满门的性命,是这一句‘无关’便可抵过的吗?!”她脸上的癫狂之色愈加分明,“叶家老小!报仇血恨的时候到了!”话音未落,四周便凭空出现了许多怨魂,将几人团团围在中间。

“杀了他!”女鬼的咆哮在这凋落的宅邸间回荡,竟有种孤注一掷的意味。

然这山庄中鬼气虽盛,却因厉鬼的癫狂全无章法,如何能与几人匹敌?不多时,那女鬼便被百里屠苏饱含灵力的剑光刺中。鬼气消散之下,她已近强弩之末,却仍挥着爪子叫喊:“晋磊……我一定、一定……要你死!”

“死了之后的仇恨,全无用处。”夏夷则轻轻哼了一声,“她已入了魔障,去吧!”说着,便欲将这厉鬼彻底打散。

却是方兰生阻止道:“等等!”

夏夷则偏过头,方兰生几乎被他眼中的寒意所摄,半晌还是坚持道:“她身上的鬼气已经散了大半……我……我想试试能不能送她去投胎。”

夏夷则似是想说什么,却被百里屠苏拉住了握剑的手。嫉恶如仇的少年侠客看了一眼百里屠苏,便收起剑退到了一边。

女鬼尤不甘心,却只能无力地挥舞着利爪。方兰生面露不忍,这便念起佛经来。

 

“这位方公子……真是善心。”夏夷则的声音很低,几近晦暗,“以德报怨,非常人所能及。”

百里屠苏与他站的极近,兼之习武之人耳聪目明,却是听到了,“以直报怨,以德报德,并无不妥。”

夏夷则偏过头看他,若有所思。

百里屠苏又道:“你似是在生气。”

“我只是……有些感触。”夏夷则见众人都注意着那边超度厉鬼的情况,便与百里屠苏说起来,“人死万事皆空,即便有再深沉的怨恨,也是无用。我不知这厉鬼憎恨的对象是何下场,但那人到底好好投胎转世了。而她……即便能去地府,怕也过不了忘川。”

这番话看似平淡,百里屠苏却觉得意味有几分微妙。

“有件事……我有些不好的预感,却不知该如何验证。”夏夷则没有察觉他的沉默,又道。

“何事?”

夏夷则摇摇头,只道:“待时机成熟,我自告知于你。”

 

二人再去看那边,只见厉鬼已然褪去了狰狞的面貌,倒是个英气少妇的模样。

“呼……”方兰生气喘嘘嘘,道:“我也是第一次试,阿弥陀佛,竟然成功了。”

女鬼犹有几分恍惚,“……晋磊?”她定定神,仿佛认出了面前的人并非昔日情郎,“上辈子满手血腥,这辈子修了佛法……难道,难道就能抵过前世的罪孽了么……”

不等旁人出言,她摇摇头,又狠狠道:“我……我不会领你的情!”

方兰生垂下眼睛,道:“姑娘,我无意施恩化怨,只是……我当真并非你找的那个人。快去投胎吧……晋磊的二魂七魄想必早就消散在了天地之间,再也找不回来了。”

“再也……回不来了?”女鬼恍惚地重复了一句,又抬起脸来,眼中几乎带着乞求之色,“你……回答我一个问题,不许骗我!”

方兰生纵有不解,仍道:“姑娘请讲。”

“晋磊……”这名字从女鬼的喉间滑过,纵时光难觅,仍见深情,“你……真的把我忘记了?”见方兰生怔怔地看着她并不做声,她的语气不由急切起来,“哪怕只是一点点……我们当年的过往……”

方兰生似是明白了什么,但也只能摇摇头,道:“我……我不是……”

“别说了!”女鬼或许早已明白,只是始终不愿面对,“你……你只是一个陌生人……”她说着,仿佛叹息,“晋磊……让我深深眷恋、爱逾性命的晋磊……令我痛苦发狂、恨之入骨的晋磊……你都不是、你都不是……”说着,那女鬼的身影渐渐消散,再看不见了。

“她……投胎去了?”方兰生摸着佛珠,怔怔问道。

“想必是的。”闻人羽点点头,收起了长枪。

 

夏夷则轻轻眯起眼睛,若有所思。“你看,无论是前世抑或今生,她看到的都只是她想看到的。”

百里屠苏转过头,眼带探寻之色。

夏夷则便道:“天长日久的相处最见人心。哪怕再会逢场作戏,也不可能面面俱到,不露一丝破绽。那女鬼前世当真全无所觉么?恐怕只是不愿看清罢了。”

——一如夏红珊。

多年夫妻,更与那人育有一子。难道夏红珊真不清楚枕边人是什么模样?恐怕只是心里放不下当年南海之缘,故作不见罢了。

闭目塞听,只会害了自己。

叶姑娘辗转在爱恨两端,到底也曾恨极怒极,不曾委屈了意气。而母妃除了忍气吞声,又能如何呢?

夏夷则心念急转,不过一瞬之间。百里屠苏却已有所感,默默握住了对方的手。

 

“这……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襄玲打破了安静沉淀的气氛,小狐狸初涉人世,有些理不清恩怨。

方兰生的神色木木地,却仍几句话将事情说了个清楚,“她……是这山庄的小姐叶沉香。百年前,自闲山庄庄主叶问闲为一本武功秘籍杀了晋磊师门十八口,只有晋磊跟他师妹侥幸错过。后来晋磊为了报仇,与叶沉香成亲,带人杀尽了叶家满门。”

乐无异抓抓头发,问:“这……难道没有王法?”

闻人羽略一沉吟,道:“百年前正值妖兽横出,天下大乱,官府只怕力有不逮。”

夏夷则却道:“自古以来,侠以武犯禁。江湖恩怨,地方官员只会报‘流民作乱’,搪塞上官罢了。”

 

厉鬼消散之后,这山庄中的阴气仍厚重无比,让人觉察不出时辰。待大家都休整了一番,方兰生仍愣愣坐在亭子的栏杆上,一动不动。

闻人羽看方兰生脸色铁青,不由劝道:“前世今生本无碍,既然入了轮回,自当抛却前尘。”

“不,你不明白!”方兰生毫不犹豫地喊道,闻人羽一愣,气氛便有些凝滞。小书生很快反应过来,低声道:“抱歉,我有点激动了。”

闻人羽摇了摇头,又道:“兰生,接下来你要去往何处?不知这山庄中是否还有鬼魅想害你性命,若是顺路,大家还当同行才是。”

方兰生犹豫了一下,道:“我……我要回琴川去。”

乐无异想了想,道:“方才听屠苏说你婚期将近?”

方兰生低下了头去,道:“刚才在幻境里,我看到了晋磊的师妹贺文君,她……她跟孙家小姐长得一模一样。不,应该说,孙小姐长得跟她一模一样……”

“有道士曾说孙小姐体弱是因为天生少了一魂一魄。”方兰生说着,手轻轻地拂过腰间的青玉司南佩,“叶姑娘方才说……这玉佩里有一魂一魄。贺文君的转世就在我家门口……绣球又偏偏砸到我身上……”

“这大概就是命吧。”最终他一锤定音,“我应该回去的。”

 

这样前世今生的话题太过沉重,半晌还是方兰生道:“你们……要不要跟我回去喝喜酒?我家很大,住得下的。”

闻人羽摇摇头,“军令难为,我得接着上路。”

夏夷则亦道:“我等有事需前往西域,只怕要辜负方公子美意。”

闻人羽闻此,不由问道:“西域?我与无异亦要前往大漠。”她的目光在夏夷则身上一转,若有所思,而后抱拳道:“夏公子可愿与我二人同行?”

夏夷则轻轻眯起眼睛,似有话想问,却到底按捺了下去,只点头道:“可。”


【苏夏】仲秋 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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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液池畔月华如练


待两人互相擦过了头发,夏夷则便挣扎着往床上倒去。

“不赏月了?”

“外面冷。”皇帝的风月情调早被磨得七七八八,“晚上陪太后赏了月,真是尽够了。”

百里屠苏知道他对太后的腻味,但也劝解不了什么。

如今夏夷则到底身登九五,而赵王被圈,哪怕几十年之后放出来,也差不多成了废人。旁人似乎便觉得一切恩怨合该到此为止。而夏夷则的九死一生,夏淑妃的含恨而死,仿佛都可以被这天下至高的尊位抹平。若是夏夷则还不依不饶,倒是他气量狭小,没有明君风范了。

可如何才能不恨呢?

百里屠苏也不知道,只好默默抱住了薄毯下夏夷则的身体。

 

金星尚未升起,夏夷则便被噩梦惊醒了。

梦里灵虚的面目依然模糊,“为至亲至信之人所杀,死无葬身之地”的诅咒却清晰无比。

至亲至信……之人……

夏夷则看着百里屠苏近在咫尺的面目,忍不住便伸出手去抚摸对方锋利的眉角。

百里屠苏很快也醒了过来,“夷则?”

夏夷则枕到他肩上,这个姿势让他们看不清对方的脸,“没事。”

百里屠苏却觉出了不对,他摸到夏夷则冰凉的手,心里有一丝了然,“你又做那个梦了。”

“也许这就是他的目的。”夏夷则轻轻吐了口气,“让我始终……”他顿了顿,突然笑起来,“人心是多么脆弱的东西,始终满怀渴望,又始终满怀猜忌,自然什么也不会得到的。只能在‘求而不得’的痛苦里不断挣扎。”

“夷……”

“但我不会。”夏夷则毫不犹豫地打断了百里屠苏的话,他的声音仍带着模糊的沙哑,“你是我最爱的人……是这世上我最亲近、最信任的人。如果得到你的代价是有一天死于你手,那也没什么。”

“如果最后看到的人是你,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。”

这话看似豁达,其间隐含的认命的意味却让百里屠苏陡然心惊。

“不会有那一天的。”但百里屠苏除了这句他说过无数遍的话,也不知还能安慰夏夷则什么。最终他低头亲了亲对方的发顶,“再睡一会儿吧。”

夏夷则便闭上了眼睛。

 

—完—